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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6日 星期三

領域、權力與資訊

領域的區隔是基於空間的權力,而空間的權力與資訊有密切的關係。印象中多年以前讀過一本書把空間權力區隔成幾個層次,我覺得很有幫助。很抱歉已經不記得書名與作者,也不記得畢恆達的空間就是權力是如何談這個問題,也不確定原著所講的是否就是這樣。總之以下是已經在歲月中模糊的記憶,或許參雜部分個人的想法,我無意剽竊他人的智慧財產,但如果必須把與想法有關的所有來源一一註明清楚,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我不認為自己有任何的想法純粹是原創,完全沒有受惠於前人所建立的文化。總之,從空間的權力分成以下四個 層次 來看領域,似乎是有幫助的一種看法:
  • 窺視的權力:不只是可以看得到,而是可以毫不顧忌的觀察。例如上樓梯時有時可能沒有任何東西阻擋你看到著短裙女孩的私密空間,但這並不代表你對這個私密的空間擁有窺視的權力。在辦公室中的個人工作領域即使沒有隔板阻擋視線,但恣意的注視可能會被認為是一種領域的侵犯。到朋友家作客,掛在客廳牆上的相片可以細看,但架上的相簿沒有主人的邀請或許不應該擅自翻閱。窺視是一種獲取資訊的方式,事實上除了視覺外也可以進一步談其他感官的資訊來源,例如碰觸的權力,有些空間或物品是可以看但不能摸;甚至嗅聞與聆聽的權力,不過沒必要分得那麼細,大約是與是否被許可用感官直接取得領域中的資訊有關。
  • 進入的權力:先前談到空間與資訊處境有密切的關聯。進入一個空間,表示可以進入這個空間以分享其資訊處境,例如可以看到某些人,某些東西,某些事件,並且可以在這個領域中移動位置以取得想要的資訊處境。擁有進入某空間的權力自然也就擁有某部分窺視的權力,但是其空間設計與使用的方式仍然可能意味著某一部份的空間屬於更高層次的領域,而不得窺視。學校的辦公室一般而言是對來訪者開放而友善的。有一次我進入某大學科系的辦公室,在等候期間不自覺得對一份文件好奇而注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個外來者適當的舉止,雖然這份文就被放置在身邊的櫃子上攤開著。
  • 更動的權力:比進入的權力更高階的是更動該空間內資訊處境的權利,例如門窗的開關,物品的擺設,座位的安排,檔案的放置等等,但基本上只限於原本就可以活動的物品,不會對這個空間造成長時間影響的更動。
  • 改造的權力:這一級的權力就是可以對固定的設施加以改造,例如隔間、開口與各種裝修。通常這類型的改造都具有長時間的影響,變動空間中領域的區隔,改變空間使用者的資訊處境。


以下縮排文字引用自 PhoebeHuang (http://blog.yam.com/phoebehuang/article/130413)
的部落格
......我發現隨著階層的不同,位置與方向也會有所暗示。
我們辦公室的電腦都是放斜的,也就是說面對電腦的時候,身體會轉向左邊或右邊45度,我的隔壁的同事,自然會看到我使用電腦的狀況。比方說,我的電腦如果是擺在我桌上的右前方,如下面這張照片:則我左手邊的同事,就會看到我在收信什麼的。這樣的地理位置,其實也不會怎麼樣,而且上班其實要摸魚打混的時間並不多,所以一切也都還好。但重點是,通常公司安排座位,都會將我左側的人,安排為我的主管。這樣主管會比較知道我正在做什麼事情,比較好掌握工作的進度。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冥冥之中就覺得自己是被監視的,而且不能說「你侵犯我的隱私權」,因為他是你的主管,他要注意你的工作內容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從空間就可以看得出來,誰監視著別人,而誰又被監視。後來今天去了集團內的另一家公司,發現他們更沒安全感,因為他們不是左後方有人盯著你看,而是正後方。人的眼角餘光最多也就170度左右(TBC),也就是說,監視者一直在後方從事他的監測行為,而被監視者完全無法察覺坐在他正後方的長官在打量什麼。所以,即使這不是我的公司,我也大概分得出來,誰是老主管、小主管、一般職員。......

這段敘述很清楚的描述權力和資訊之間的關係,權力的本質可以說就是取得較佳資訊處境的機會。至於領域的建立則不只牽涉到資訊的取得,也牽涉到資訊的傳達。資訊處境不只包含取得資訊的成本節構,也包含傳達資訊的成本結構。狗小便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部分請參閱部落格中另一篇文章,各種文化所發展出來的許多建築型式,如牌坊、紀念碑等也都和領域的宣示有關。資訊的傳達和演化極為相關,資訊取得可以說和生存的機會比較有關,而資訊的傳達通常和生殖的機會比較有關,而生殖和生存比較起來,恐怕生殖的機會在演化的角度來看時,要比生存的機會更值得爭取。雄孔雀絢麗的羽毛就是一種傳達資訊的媒介,其演化上的緣由大概就是因為生殖遠比生存更為重要吧!

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

主客場與狗小便

大部分的球隊在主場的戰績都比在客場好,可能是因為他們比較熟悉這個場地,以逸待勞,觀眾比較支持等等。真正影響勝負的原因可能很多,但若只從心理上來看,主場的球隊是否有比較高的士氣與更輸不得的決心?動物界爭搶地盤時往往也有主強客弱的現象,前來挑戰的入侵者若非有明顯的優勢,否則不易成功。賽局理論告訴我們主強客弱的心理認知事實上對雙方都有利。兩強之爭如果勢均力敵的話,結果可能是兩敗俱傷。但如果透過不會傷及安全,又具有共識的替代方式來決定勝負,則可以避開危及性命的損失。在這個前提下,如果雙方都接受主場優勢,挑戰者發現對手並不弱時會傾向退讓,嚴重的衝突就會減少。任何在演化過程中出現不接受主場優勢共識的個體,在其地盤爭奪過程中比較可能會出現危及性命的情境。

狗小便就有建立主場意識的功用。因為狗尿會隨著時間消逝,所以把狗尿的味道當作主場宣示資訊的傳播媒介是可信的。一隻狗如果不是住在附近,就不可能讓這個區域經常保持有其自身特有的味道。外來的入侵者聞到新鮮狗尿的味道,就好像看到地主的門牌與籬笆一樣,在心理上就已經弱了一截,遇到勢均力敵的爭戰就知道要全身而退。

人也同樣會有領域宣示的動作。旗幟與牌樓都不具備圍阻動線的功能,基本上不是為了防止外來者進入,而是作為領域的宣示。人的居所、建物往往都加上具有個人或家族色彩的裝飾,並且在生活空間周遭處處留下個人的用品,就像狗小便一樣,具有宣示領域的溝通目的。一個旅館房間的物理環境條件可能比家中的房間更符合生理的需求,但在心理層面上缺乏自身的標記,終究不能取代家的感覺。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空間行為與資訊處境

據段義孚(Tuan 1977),空間代表自由活動的可能性。就生命體而言,活動來自於求生與生殖的本能需求,其目標在追求合宜的物理環境和資訊處境。撇開物理環境不談,何謂資訊處境?

當一個生物位於某個位置時,其周圍情勢決定其感官系統可以接收到哪些資訊。例如上風與下風的位置決定嗅覺資訊的取得與傳遞;向光與逆光則決定視覺資訊的處境。我相信對於資訊處境的敏感度絕對影響到生命體的生存機會。一隻獅子會選擇迎風的方向來潛伏接近其獵物,並不見得是其了解氣味隨風傳遞的道理,而是其祖先在長時間的演化過程中發展出此本能,很可能在其情感上就有此偏好。而一隻羚羊也可能對其下風方向有著莫名的恐懼,而傾向往上風的方向覓食。

人也有對空間處境有本能及情感上的需求,應該也是來自祖先長時期演化而來的,不見得有理性的基礎,但可以追溯到生存與生殖的本質。生理的演化速度遠慢於文化的演化速度,但其影響力來自更深層的本能與情感,對行為的影響往往比文化的影響更有決定性。人類文化的演化歷程對我們行為的影響力可能主要在情感與理性的層次。段義孚(1977)提到初學爬行的嬰兒即使在被誘導的情況下,也會對越過平台邊緣進入以平面玻璃覆蓋看似懸空的區域有所畏懼。我們在空間中的行為應該是在本能、情感與理性思維的交互影響下的結果。一個看似簡單的空間行為,可能其背後有很複雜,而且因人而異的影響因素與動機。試圖藉由了解影響因子與動機來了解行為可能是非常困難的課題。但我認為,就因為夠複雜,所以可以跳過細節,直接觀察結果,就像要了解氣體的行為,不須知道每個分子的位置與運動的細節,用機率與統計就可以推測其整體的行為。對人類的空間行為而言,這個化簡馭繁的屠龍寶刀一樣有效,只要再加上演化的觀念,應該可以找到簡單而有效的分析方式。

必須要補充說明的是,我並不認為這與某些行為主義信奉者的看法一樣,把人的心智當作黑箱,一切以行為結果為依據,最後導致一種認為可以把人用賞罰加以操弄控制的價值觀點。人之所以為人乃是幾十億年演化的結果。任何一種生物所具備的本能、情感與理性思維都是因應演化最基本的原則-適者生存-的天擇結果。因此無論如何複雜,最後都可以歸結到生存與生殖這兩項生命的本質。人類或者任何一種生物的文化也適用於演化的基本原則,最後也可以回溯到生存與生殖這兩項做為生命體的基本條件。



Tuan, Yi-Fu, 1977, Space and Place,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